摘要：铁路运输损害责任，是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的高度危险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条确立经营者无过错责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免责、重大过失减责；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就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另设减免规则；《铁路法》第五十八条仅规范运营事故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害回归第一千二百四十条。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修正解释把减责幅度按事故责任等级划为四个区间，并明确客运合同履行中造成的旅客人身损害不适用该解释。

关键词：铁路运输；高度危险责任；安全防护义务；责任比例；财产损害

一、概念与规范基础

（一）概念与损害类型

铁路运输损害责任，指铁路运营中因列车运行、铁路设施等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的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由铁路运输企业承担的侵权责任。责任基础不是过错而是危险，故法律把风险分配给最能控制与分散危险的一方。

人身损害包括路外人员在线路行走、坐卧、横穿道口或者车站轨道内穿行致伤致死，列车与机动车、行人碰撞致害，旅客在车站、列车内因设施缺陷或者第三人行为受伤；财产损害包括沿线车辆、农作物、牲畜、建筑物因列车运行受损，铁路建设压覆矿产资源造成的损失，以及轻飘物侵入线路造成铁路设施损坏的反向索赔。两类损害的规范依据不同：《铁路法》第五十八条以“人身伤亡”为客体，属运营事故的特别规定；财产损害无对应条款，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条。以第五十八条处理财产损害，会使免责事由与举证责任整体错置。

（二）三层规范基础

第一层为《民法典》高度危险责任章：第一千二百三十六条为一般条款；第一千二百四十条规定，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责任；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1]。

第二层为《铁路法》第五十八条：因铁路行车事故及其他铁路运营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违章通过平交道口或者人行过道、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造成的人身伤亡，属于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2]。

第三层为司法解释：2021年11月24日修正、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19号，下称《铁路人身损害解释》），适用于行车事故及其他运营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其第一条第二款明确，客运合同履行过程中造成旅客人身损害的赔偿纠纷不适用该解释，与铁路运输企业建立或者形成劳动关系的职工执行职务中的人身损害，依劳动关系法律处理[3]。故该解释的射程是路外人员与运营事故，旅客伤亡另循合同与侵权的一般规则。

两条法律的免责表述不同：前者为“不可抗力”与“受害人自身原因”，后者为“受害人故意”与“不可抗力”，重大过失仅生减责效果。“自身原因”是否包含重大过失是核心争点，公报案例的立场是包含：受害人在车站设有上下车安全通道、企业已采取必要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情况下，未经许可、违反众所周知的安全规则进入正有列车驶入的轨道横穿线路，属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因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人身伤亡的情形[4]。

二者分层适用而非相互排斥：受害人行为构成故意且企业已充分履行防护警示义务的，依第五十八条与《铁路人身损害解释》第六条免责；仅为一般过错或者重大过失的，依第一千二百四十条与第六条按比例减责。“自身原因”因此不是第三种归责标准，而是对故意与重大过失的概括表述，效果取决于企业义务的履行程度。

二、责任主体与归责原则

（一）经营者即铁路运输企业

责任主体是作为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经营者的铁路运输企业，而非具体作业的司机、值班员或者施工人员；工作人员职务行为致害由企业对外承担，内部承包、劳务外包、委托代维不改变对外主体。列车跨区段运行，由事故区段的实际运营企业担责，主体间的内部约定不得对抗受害人。铁路建设造成沿线财产损失的，建设单位承担建设行为引发的补偿或者赔偿责任，运营企业承担运营中的高度危险责任，二者性质不同，不能混同。

（二）无过错责任及其边界

受害人无须证明企业有过错，只要损害与铁路运营存在因果，企业即应担责[1]；因果关系多借助事故认定书、现场勘查、监控与行车数据认定。但无过错责任不等于绝对责任或者全额赔偿：法定免责事由成就时免除，受害人有过错时减轻，企业已尽安全措施与警示义务时还可依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减免。企业证明自己主观无过错或者“已按行业标准作业”，不足以免责，仅生减责效果。

三、免责与减责

（一）三项免责事由

《铁路人身损害解释》第五条规定，运营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可抗力造成的；受害人故意以卧轨、碰撞等方式造成的；法律规定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其他情形造成的[3]。第三项为兜底条款，援引须指明具体法律规定。不可抗力的认定须同时具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并与损害有直接因果；企业本可通过监测、限速、封锁线路、预警避免或者减轻损害的，不构成不可抗力。

（二）过错减责与进入危险区域

被侵权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责任[1]；第一千二百四十三条另设独立路径：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警示义务的可以减免[1]。前者评价受害人过错程度，后者评价管理人义务履行，二者共同决定责任比例。

铁路线路、车站轨道、货场作业区均属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翻越、穿越、损毁、移动防护设施进入线路，偷乘货车，攀附行进中的列车，在未设人行通道的桥梁隧道内通行，攀爬高架线路，均属未经许可进入。企业是否尽到安全措施与充分警示，应结合线路是否封闭、防护网是否完好、警示标识是否齐备、有无专人值守、是否开展沿线宣传综合判断，并以事发地点的现实技术条件为限。

（三）责任比例区间与2021年修正

《铁路人身损害解释》第六条把减责幅度按事故责任等级划为四个区间：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而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在全部损害的百分之九十至百分之六十之间赔偿；承担同等责任的，在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五十之间；承担次要责任的，在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十之间；企业已充分履行义务而受害人仍施以过错行为的，在百分之十以内赔偿[3]。

该条第三款另设免责情形：企业已充分履行义务，受害人不听从值守人员劝阻强行通过铁路平交道口、人行过道，或者明知危险后果仍无视警示沿铁路线路纵向行走、坐卧故意造成人身损害的，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并非受害人故意造成的除外[3]。故“企业尽责＋受害人故意”免责，“企业尽责＋受害人一般过错”为百分之十以内减责，分界在故意。

2021年修正有三处须注意：原第六条、第七条合并为现第六条，横向穿越未封闭线路不再单列；删去原第八条“不低于百分之五十”“不低于百分之四十”的赔偿下限，监护人过错可充分减轻企业责任；删去原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旅客运送期间的违约责任与第三人侵权责任回归《民法典》[3]。援引旧条文或者沿用旧比例，均属引据错误。

（四）行为能力欠缺者的减责

《铁路人身损害解释》第七条规定，造成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企业应当赔偿，监护人有过错的按过错程度减轻；造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损害的，企业应当赔偿，监护人或者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按过错程度减轻[3]。取消下限后，监护人严重失职可大幅减轻企业责任，但企业防护警示存在疏漏的，仍应就疏漏部分担责。

未成年人在线路附近玩耍、攀爬防护网致伤的，应分别评价企业是否在易接近地段设置围栏、警示并巡查，监护人是否明知危险而未加管束；既不能以“未成年人无过错”要求企业全赔，也不能以“监护人失职”要求企业全免。

四、人身损害责任

（一）赔偿范围

赔偿项目依《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确定：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理费用及误工减少的收入；致残的增加辅助器具费与残疾赔偿金；致死的增加丧葬费与死亡赔偿金。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近亲属可请求精神损害赔偿[5]。铁路运输无法定赔偿限额，赔偿以实际损失为限。

计算上：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基数，按伤残等级与年龄调整；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2021年修正后解释不再把被扶养人单列为赔偿权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按过错程度、后果与当地生活水平酌定，企业已尽义务而受害人故意的，一般不予支持。

（二）安全防护与警示义务

义务内容包括线路封闭与防护设施维护、道口看守与人行过道设置、警示标志与广播提示、必要巡查与隐患排除、沿线安全宣传。是否充分履行应回到事发地点：全封闭线路以防护网完好、无破损缺口为标准；未封闭线路以警示标志、限速与瞭望措施为标准；车站以安全白线、换乘通道、站台值守与广播提示为标准。

义务边界受技术条件限制。高速铁路站台因车型不一、车门位置不同、车体周边气流冲击较强，设计规范未要求设置围墙、栅栏或者屏蔽门，不能以未设屏蔽门认定未尽义务；反之，防护网局部破损未及时修补，属可归责的疏漏。义务以现实可能的措施为限，既不以行业惯例免责，也不以事后假设的标准苛责。

（三）旅客伤亡与第三人侵权

旅客在客运合同履行中伤亡，不适用《铁路人身损害解释》[3]。赔偿权利人可择一主张：违约的，依《民法典》第八百一十一条、第八百二十二条、第八百二十三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伤亡系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或者承运人证明系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侵权的，依高度危险责任与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则。

第三人侵权致旅客人身损害的，2021年修正已删去原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不再规定“先予赔偿”与补充责任，现行规则回到《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经营者、管理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行为造成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管理者未尽义务的承担相应补充责任，承担后可向第三人追偿。

旅客之间致害是近年常见争议。某媒体2024年5月报道的案件中，旅客在列车即将到站时起身取行李架上的水杯，水杯坠落砸伤邻座旅客，法院判决行为人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损失，并认定铁路运输企业已尽对旅客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责任[8]。旅客之间的损害首先由行为人依过错担责，承运人责任以其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限。

（四）列车与机动车碰撞

《铁路人身损害解释》第八条规定，铁路机车车辆与机动车碰撞造成机动车驾驶人员以外的人人身损害的，由企业与机动车一方对受害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内部份额按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的平均承担，实际赔偿超出应承担份额的一方有权追偿；造成驾驶人员本人损害的，按第四至第六条处理[3]。区分的基础是控制力：驾驶人员以外的乘车人、行人对碰撞发生通常没有控制力，不应承担铁路与机动车之间的责任划分风险。

五、财产损害责任

（一）损失认定与原因力

财产损失按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5]。直接损失包括修复费用、重置费用与灭失财产价值；间接损失指可预见的经营损失、停产损失与替代费用，须证明因果关系与可预见性。数额依鉴定意见、购置凭证、维修票据、清点记录与影像资料认定，不得以估算或者概括主张代替举证。

牲畜碰撞类案件，仅有部分个体可查证时只支持已查证部分，已死亡的按市场价值、受伤的按治疗费用与减损价值计算，不得按头数乘单价推算。财产损害无对应比例条款，裁判参照人身损害的比例化思路：受害人在安全保护区内违法搭建、种植高秆作物、堆放物品、放养牲畜因而受损的相应减轻企业责任，企业防护破损、巡查不到位、警示缺失的相应提高责任比例。企业以“线路时速未达强制全封闭标准”抗辩，不免除民事层面合理维护防护设施的义务：强制封闭是行政规范的下限，义务履行是侵权责任的门槛。

（二）安全保护区的反向索赔

彩钢瓦、塑料薄膜、广告布等轻飘物被大风刮入线路，造成接触网断线、供电中断、列车晚点的，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未尽加固、维护义务的，应依《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三条就铁路企业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1]；铁路企业在安保区巡查、安全协议签订、制止违建方面存在不足的，按原因力分担。难点在证据：企业应提交天气记录、故障与检修记录、巡查日志及轻飘物来源的定位材料；仅有气象记录而无来源定位的，难以把损失归因于特定建筑物。

（三）压覆矿产资源的补偿

铁路建设压覆矿产资源属财产损害补偿而非侵权赔偿。建设项目未全部压覆但客观上导致采矿权范围内资源全部不能开发利用的，视为全部压覆；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的铁路建设项目依法办理压覆审批的，压覆行为不具违法性、不构成侵权，采矿权人可就损失请求补偿[6]。

补偿以直接损失为原则，范围包括采矿权价值、被压覆资源分担的勘查投资、已建开采设施投入与搬迁相应设施费用；采矿权价值损失可按被压覆储量在压覆时市场条件下应缴的矿业权价款或者出让收益确定；储量以压覆审批所依据的调查评估报告或者评审备案的剩余储量为准，自行委托且未备案的核查报告不予采信[6]。合法的压覆产生补偿请求权，违法的压覆产生侵权赔偿请求权，二者在归责、举证与数额计算上均不同。

六、新型疑难问题

（一）请求权竞合与路径选择

旅客持票运输中伤亡，既构成运输合同违约，也可能构成高度危险侵权，权利人须择一行使，不产生双重赔偿。违约之诉依运输合同确定管辖，侵权之诉适用高度危险责任与安全保障义务规则，两条路径在归责原则、举证负担与精神损害赔偿上存在差异。托运货物运输途中受损原则上属运输合同违约，依《民法典》第八百三十二条、第八百三十三条确定责任与赔偿额；第三人财产因铁路运营受损的才构成高度危险侵权。

（二）不可抗力、意外事件与野生动物侵限

真正的不可抗力可以免责[1]，但企业本可通过合理措施避免或者减轻的意外事件不构成免责事由；应同时审查三个要件与企业防范义务。野生动物侵入线路引发事故的，企业依第一千二百四十条承担无过错责任，该条免责事由限于受害人故意与不可抗力，不包括企业无过错，故企业证明已尽合理防护义务原则上仍不能免责。动物侵限多不构成不可抗力：野生动物活动具有可预见性，企业可通过加装围栏、设置监测驱离设施、优化线路选址防范。牲畜所有人未尽管束义务属第三人过错，但该条未把第三人过错列为免责事由，企业仍应先赔后依《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向饲养人追偿。

（三）车厢内损害与安全保障义务

车厢内设施坠落、行李砸伤、旅客冲突致害，均属安全保障义务的评价范围。承运人的义务包括设施检修、行李安置提示、秩序维护与及时救助，以合理限度为限，不以杜绝一切损害为标准。此类损害的因果关系认定依赖证据：受害人应证明损害发生于运输期间并由特定设施或者行为引起，企业应提交检修、巡视与应急处置记录；缺乏监控或者记录的，可依同乘旅客证言、伤情部位与现场状况综合推定，但推定不能替代对过错本身的证明。

七、典型案例评析

（一）车站轨道横穿案

受害人持后续车票进入车站，列车驶近时跃下站台横穿轨道，被进站列车挤压致死，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违法抢越线路、负全部责任。法院查明：站台设有安全白线、专门换乘通道与明显指示标志，站台及候车室有广播提示与滚动字幕，轨道与站台高差约1.5米，站台侧面写有禁止跨越股道的字迹，值班人员发现后大声示警，司机立即紧急制动并鸣笛[4]。

法院认为，企业应采取现实可能的措施履行防护警示义务，但义务须建立在现实可行的技术条件之上；高速铁路设计规范未要求在站台设置围墙、栅栏或者屏蔽门，不能据此认定未尽义务。受害人违反众所周知的安全规则进入正有列车驶入的轨道，属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自身原因，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驳回赔偿八十万余元的请求[4]。该案一审生效，未进入二审。该案把“自身原因”具体化为三项要件：企业义务是否充分履行、受害人是否未经许可进入、二者有无因果。

（二）压覆矿产资源补偿案

铁路建设项目压覆采矿权范围，双方就补偿范围与储量认定争议。最高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未全部压覆但客观上导致采矿权范围内资源全部不能开发利用的，视为全部压覆；依法办理压覆审批的铁路建设项目，压覆行为不具违法性、不构成侵权，采矿权人可就损失请求补偿；补偿以直接损失为原则，含采矿权价值、被压覆资源分担的勘查投资、已建开采设施投入与搬迁相应设施费用，储量以压覆审批所依据的调查评估报告或者评审备案的剩余储量为准[6]。代理此类案件应先审查压覆审批手续与补偿意向协议，再确定请求权性质与数额口径。

（三）行李架水杯坠落案

前引媒体报道的案件中，旅客取行李架上水杯致其坠落砸伤邻座旅客，法院判决行为人赔偿医疗费、交通费等损失，并认定铁路运输企业已尽对旅客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责任[8]。该案厘清责任分工：旅客之间的损害由行为人依过错担责，承运人责任以是否尽安全保障义务为限。

八、立案、管辖与证据

（一）起诉与管辖

起诉须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7]。受害人死亡的由近亲属起诉并提交亲属关系证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由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

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由事故发生地、列车最先到达地或者被告住所地铁路运输法院管辖，上述地区没有铁路运输法院的，由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其他人民法院管辖[3]；运营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同样以事故发生地与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并优先适用专门法院的管辖安排。

（二）证据与事故认定书

证据可分五组：事故与因果证据，包括事故认定书、调查报告、现场勘查笔录、监控视频、行车数据、天气与调度记录；义务履行证据，包括线路封闭与防护设施状况、道口值守记录、警示标志、巡查日志；损害证据，人身损害以病历、伤残鉴定、死亡证明与费用票据为凭，财产损害以鉴定意见、购置维修凭证、清点记录为凭；过错证据，包括受害人的行为记录、劝阻制止记录、公安询问笔录；主体证据，包括运营管理关系材料、建设与运营主体分离的合同与批复。

事故认定书的效力有明文依据：有权作出事故认定的组织依《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等制作的事故认定书，经庭审质证，当事人没有相反证据和理由足以推翻的，人民法院应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3]。“认定不公”本身不足以否定其效力，须提出具体反证。常见失误有三：受害人仅主张高度危险即应全赔而未就企业疏漏举证；企业仅提交警示标志照片而无维护与巡查记录；双方忽略事故认定书的质证。鉴定意见另应审查资质、程序与结论的对应性，明显偏离市场价格的及时申请重新鉴定。

九、结语

处理此类纠纷可循三步：定性质，辨明损害客体——人身损害可援引《铁路法》第五十八条与《铁路人身损害解释》，财产损害回归《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条，旅客在客运合同履行中伤亡的不适用该解释；定责任，先评价企业是否充分履行防护警示义务，再评价受害人是否故意或者有过错，据此在免责、百分之十以内、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十、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九十至百分之六十五个档位中择一；定损失，人身损害依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分项举证且无法定限额，财产损害依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计算，合法压覆产生的是补偿请求权。

企业应把防护设施维护、道口值守、警示设置、巡查与应急处置形成可举证的管理闭环，避免以“已尽义务”的空泛主张应对具体的疏漏指控；受害人应围绕企业疏漏与自身行为的因果关系举证，而非寄望于无过错责任的全额赔偿。

参考文献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236条、第1240条、第1243条、第1253条。要点：第1236条为高度危险责任一般条款；第1240条高速轨道运输工具致害由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免责、重大过失减责；第1243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管理人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充分警示义务的可减免；第1253条建筑物、构筑物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的过错推定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铁路法》第58条。要点：运营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由铁路运输企业赔偿；因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违章通过平交道口、人行过道或在铁路线路上行走坐卧造成的人身伤亡，属受害人自身原因。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19号，2022年1月1日起施行）。要点：第1条适用范围及客运合同履行中旅客人身损害不适用本解释；第3条管辖；第5条三项免责事由；第6条按主要、同等、次要责任分别确定百分之九十至六十、六十至五十、四十至十的区间，已充分履行义务的百分之十以内，受害人故意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第7条监护人过错减责；第8条列车与机动车碰撞的连带责任及内部份额；第11条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效力。

[4]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杨某、侯某诉某铁路运输企业、某车站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案》，2019年第10期（总第276期）。要点：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赔偿八十万余元的请求；车站设有上下车安全通道、企业已采取必要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受害人未经许可、违反众所周知的安全规则进入正有列车驶入的轨道横穿线路，属《铁路法》第58条规定的自身原因，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179条、第1183条、第1184条。要点：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严重精神损害赔偿；财产损失按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合理方式计算。

[6]最高人民法院公报：《郭某与某甲公司等财产损害补偿纠纷案》，（2024）最高法民终28号。要点：未全部压覆但客观上导致采矿权范围内资源全部不能开发利用的视为全部压覆；依法办理压覆审批的铁路建设项目压覆行为不具违法性、不构成侵权，采矿权人可请求补偿；补偿以直接损失为原则，储量以压覆审批所依据的调查评估报告或者评审备案的剩余储量为准。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23年修正）第122条。要点：起诉须符合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等条件。

[8]《男子乘高铁被行李架上水杯砸伤，谁来担责》，光明网2024年5月23日。要点：上海铁路运输法院判决行为人赔偿受害人医疗费、交通费等损失，并认定铁路运输企业已尽对旅客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

首发：微信公众号“刘律法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