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产业链法律服务需立足产业链的狭义与广义内涵，区分微观与宏观服务维度，并建立远中近三维视角。当前律师行业因对产业链认知不足导致服务呈现碎片化、浅层化特征，亟需通过培养产业链思维提升综合服务能力，实现三维服务融合，以此开创法律服务新业态，培育业务增长点。

关键词：产业链；产业链法律服务；产业链思维

随着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格局的步伐不断加快，提升产业链现代化水平已成为加快发展现代产业体系，推动整个经济体系优化升级的重点任务。与之相适应，围绕产业链发展的法律服务供给无论在思维、理念还是产品研发，也应当与产业链的完善发展不断契合，唯此才能因应时代发展，把握市场需求，护航产业链健康发展，从而形成法律服务的新业态。然而，何为“产业链法律服务”？如何为产业链发展提供更优质、更有效的法律服务？应当是法律人尤其是律师群体重点关注和思考的问题。本文拟就近来的些许思考，谈谈自己的几点理解和认识，谨此抛砖引玉，以求批评指正。

一、产业链与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内涵

（一）产业链的概念和内涵

任何服务及其产品都离不开所要服务的对象及需求，法律服务也是如此，只有了解了服务对象及服务对象的基本特点，才可能有的放矢，设计出符合需求的法律服务产品，提供更加有效的法律服务，否则可能文不对题，或者沦为空谈。因此，提供产业链法律服务首先要了解什么是产业链。

产业链是产业经济学中的一个概念。学术界关于产业链的定义有狭义和广义的区别。狭义产业链是指从原材料一直到终端产品制造的各生产部门的完整链条，主要面向具体生产制造环节；广义产业链是指由供需链、产品链、空间链和价值链、技术链将产业上游到下游各相关环节有机联结而形成的链条。从实践来看，法律服务工作者日常多是从狭义进行理解（实际上可能更为狭隘），即产供销，法律服务也仅局限于从原料到消费者手中的整个产业链条所涉其中的一环或某一环中的个别交易行为。实际上，从政策背景和产业发展指引方向来看，目前所说的产业链，更多的应当是指广义而言。这应当引起我们的注意，应当从更宏观的角度理解和看待产业链。应注意到产业链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基于产业间或产业内分工所形成的协作网络，而是强调以价值创造为中心，基于产业分工而形成连贯生产、流通、配送、消费等环节的价值网络体系，是产业链、供应链与价值链的融合。产业链系统由主体、结构两类要素构成，主体要素包括直接交易供需双方以及全流程中提供服务支持的其他利益相关方，既可以是企业，也可以指一个国家或地区；结构要素是产业链中各主体之间的关系，包括上下游产业横向、纵向合作关联以及产业链主体的空间布局关联。

（二）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内涵

产业链法律服务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概念或名词，实际上是“产业链＋法律服务”的简化表述，是产业链和法律服务的一种结合，其内涵可以概括为：围绕产业链的发展及其现代化提供针对性和有效性的法律服务及制度设计，法律服务的对象是产业链，产业链的发展需要由法律服务和制度设计保驾护航。从上述产业链概念的狭义与广义之分，产业链法律服务也可以对应分为基于产供销各链条环节而提供的狭义产业链法律服务，暂且称之为“微观法律服务”，和基于从价值链、企业链、供需链和空间链等维度审视下的纵横联合和空间布局而提供的广义产业链法律服务，暂且称之为“宏观法律服务”。无论是微观法律服务，还是宏观法律服务均属于律师提供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内容：微观法律服务更侧重于产供销及其上下游的问题，比宏观法律服务关注的问题相对范围较小，更具体一些；宏观法律服务则不仅涉及产供销上下游，还要关注产业之间、地区之间各种链条的相互之间的关系和布局，眼界应该更开阔，方案可能更宏大，比较侧重于全局统筹和制度设计。

律师日常提供的法律服务，比如诉讼、非诉，顾问法律服务等，可以统称为具体法律服务。因此，产业链法律服务也可以从远、中、近三个维度理解：远的维度对应的就是宏观产业链法律服务，因应广义产业链概念，主要围绕供需链、产品链、空间链和价值链、技术链及其产业上游到下游和各链条之间的关系进行整体制度和政策层面设计的宏观法律服务，比如立法层面的参与、统一市场规则的制定、前瞻性法律行为的价值引导等等，其中的维度就是微观产业链法律服务，因应产供销，即从原材料一直到终端产品制造所涉链条和环节的法律服务，如某一产业或行业法律体系的协调性建设，合作模式的法律化创新和完善等。近的维度就是具体的法律事务，如日常的诉讼、非诉、顾问法律服务。远、中、近三个维度的法律服务构成产业链法律服务的整体格局。

二、律师提供产业链法律服务的现状及原因分析

（一）产业链法律服务的现状

1.针对产业链法律服务的专门性研究欠缺

笔者从阿尔法学术平台对产业链法律服务领域的研究现状进行了系统检索，检索范围涵盖期刊论文、微信、微博、知乎等主要学术和公共讨论平台。检索结果显示：以产业链法律服务为关键词时，仅获得24篇相关文献，其中符合学术研究要求的仅1篇；而以产业链为关键词的13万余篇文献中，绝大多数聚焦产业经济或行业分析视角，未发现专门探讨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学术研究成果。进一步通过微信号搜索发现，现有内容多集中于成立“产业链法律服务联盟”或地方工作推进等新闻报道，仅检索到1篇专门论述产业链律师法律服务的文章。可见，对于产业链法律服务的专门性研究和深度思考尚不主动，这方面的研究非常欠缺。

2.产业链法律服务产品形式单一，深度不够

从各地报道及自媒体发布信息来看，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形式基本停留在建立“法律服务联盟”，设立“法律服务站/点”，开设“法律专题讲座”，进行“企业法律体检”等方面，律所或个体律师的服务依然是个案代理或专项法律服务，服务形式单一化、碎片化严重，基本停留在近维度的法律服务，没有形成专门的产业链服务思路和理念，缺乏基于产业链背景下系统的、综合性的法律服务产品设计和实践，开创、形成新的法律服务业态和新的增长点动力不足，远、中维度的产业链法律服务有待提升。

（二）产业链法律服务现状的原因分析

1.对产业链及产业链法律服务的认识不足，产业链思维缺位

如上所述，无论是从狭义还是广义，产业链及产业链法律服务与律师日常服务的具体法律事务有着本质的区别，日常法律事务基本是聚焦于某一具体案件或某一专项非诉业务，往往只是就事论事，更加关注具体的权利义务，较少关注产业布局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加之对产业经济学及产业链相关知识的欠缺，致使学科之间及方法论的融合出现割裂或不相匹配。而从产业链的概念内涵来看，其关注的是一种产业生态，是各种产业体系及其融合，是一张大网，而这张大网就是指引产业发展的战略布局。供需链、产品链、空间链、技术链等等都需要有意识的围绕这一战略进行创新、变革、融合，产业链不仅是一种事物形态，也是一种战略思维。经济领域，已经有人提出“全产业链思维”的概念，即全产业链思维强调的是思考和解决问题的统筹观念，此思维模式下，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的打造应加强从初始设计到推进执行再到总结分析等全流程管理，确保全流程下的各个环节都能得到有效管控。也就是说，在进行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打造时，需要树立系统思维，加强全流程管理，从全局角度开展工作。全产业链思维改变了传统思维下着眼小处、关注局部的管理方式，将关注点更多地放在全局，从全流程出发搭建管理体系。与此相适应，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尤其是提供产业链法律服务的律师也应当站在同样的高度和维度，透过更远的视野进行审视，如果还只着眼于眼前的或者个别企业的具体案件和权利义务进行思考，就很难契合产业链对法律服务的需求。

2.知识出现单一化倾向，统筹全局能力有待提升

从产业链及产业链法律服务的论述可以看出，产业链法律服务绝不仅仅是某一产业部门、某一产业、某一链条及其上下游之间单一而割裂的考量，而是一个系统的工程，这就需要调动综合的法律知识，运用综合的法律工具进行统筹设计，需要厚实的法学功底。而随着律师业务细分化、服务精细化的发展，专业化和团队化建设被不断强调，往往忽视了横向法律知识的积累和融会贯通，法律服务专业化的同时带来了一部分律师知识的单一化（专利案件做的好，不一定股权融资设计的好，合同风险防范周全严密，刑事风险可能并未考虑），面对产业链提供法律服务就难以契合和匹配。即便团队化分工，如果没有一个具有综合性法律思维，能够通盘考虑问题的主导者，“大军团”也可能各自为战，挂一漏万不可避免。

三、产业链法律服务对律师的新要求

（一）树立产业链思维，找准法律服务与产业链之间的契合点

如上所述，产业链绝不等同于某一企业、某一产业，也不等同于某一交易模式、某一供需关系，而是一个体系，一张大网。产业链法律服务不能脱离产业链，对于产业链的认识和理解程度，决定了产业链法律服务的深度和广度，重视交叉学科的相互借鉴，树立产业链思维，自觉将产业链思维融入法律问题的思考，才有可能让法律思维契合产业链法律服务需求，从而设计出符合市场和产业政策的法律服务产品。

（二）注重基础知识的积累和融会贯通

产业链法律服务及企业的法律服务需求并不仅仅局限于某一单一的领域。产业链的发展可能涉及到企业自身的变革，商业模式的颠覆；价值链的融合有可能涉及交易形式的创新，法律价值的取舍和因势利导；各链条的纵横交错和制度设计可能需要从民事法律风险、行政法律风险、刑事法律风险通盘考虑。具言之，如：企业自身的变革，可能需要股权方面和人力资源管理方面的多重设计；上下游之间的供给关系变化和商业合作模式的颠覆可能需要重新审视权利义务关系；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发展与保护可能需要从被动维权到主动反制多管齐下；科技创新与风险防范可能需要同步考虑；国内市场竞争与国际市场融合可能需要统筹规划。而这些无不需要综合的法律知识和深厚的法学功底才能驾驭。因此，法律服务的专业化绝不能等同于知识的单一化，对于产业链法律服务律师而言，应该以更开放的姿态，更开阔的视野来审视我们的职业和所需要的知识结构，专业化发展的同时还要注意强化产业链知识及各部门法之间的学习和融会贯通。只有综合的法商思维和解决方案，才可能匹配产业链的法律服务需求。

（三）跳出狭隘产业链法律服务观，远、中、近三维融合

目前律师提供产业链法律服务仍然局限于近的法律服务维度，大多停留在诉讼、专项、法律体检等日常具体法律事务，并且处理这些具体法律事务时较少甚至没有考虑到产业体系及产业链条之间的融合、协调，中、远维度的法律服务几乎缺失。鉴于产业链关注的是一种产业生态，是各种产业体系的纵横发展完善及融合，属于宏观视角，产业链法律服务也应当以更高远的视角进行审视。于狭义产业链而言，中维度的产业链法律服务或者说微观法律服务，应当立足产供销链条的各个环节，注重各环节或行业上下游的相互关系研发提供法律服务产品，如：围绕产品链可能涉及的人才、融资、物流的融合提供系统化的法律服务；于广义产业链而言，远维度的产业链法律服务或者说宏观法律服务，则应立足企业链、供需链、技术链、空间链等的纵横联合和空间布局，注重产业链最终需要实现的价值目标，在制度化的论证和设计方面从学术、立法、政策制定、规则建立等方面提供法律方案。近维度的法律服务是中、远维度法律服务的目标得以实现的具体化，但近维度的法律服务容易割裂中、远维度法律服务而自行其是，因此，自觉嵌入产业链思维，强化中、远维度的产业链法律服务显得尤为重要，只有跳出狭隘产业链法律服务观，远、中、近三维融合，才是真正的产业链法律服务。

四、结语

产业链的发展及其现代化不仅是经济发展规律的推动，也是产业政策的引导，产业链法律服务完全可以从不同的维度嵌入。近的维度即具体事务（诉讼、非诉、顾问）的法律服务，此类服务市场已经成熟自不待言，而中、远维度的法律服务，可能才是法律服务产业链发展的真正需求，也可能是律师业务新的业态和新的增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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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天健，赵学军.新中国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探索[J].管理世界，2022，38（9）：31-41.

3戴敏.以全产业链思维打造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J].全国流通经济，2024（7）：133-136.

作者：蒋贵斌，王顺利 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北京浩天（徐州）律师事务所

本文首发于《法制博览》9月（下），2025第27期